早上接获脸书通知,我才发觉三年前的今天,自己正坐在立法院外参与一场多数青年学子此前从未经历过的社会运动。时间过得飞快,总是容易使人遗忘一些「事件」的影响,或许仍持续发酵。

历经这场运动的台湾社会,就事件发生当下的时间点,是推迟了一项经贸法案的施行;然若拉长时间来论,或许便能发现,台湾社会已逐渐分梳出几种具有明显差异的群体。换言之,社会内部的各种「分歧」,在运动结束后的三年内,随着各类政治、经济、社会文化、思想议题的讨论与发酵,这道「分歧」的痕迹,已被刻划的得愈加明显。

笔者所言之「分歧」,概可从四个範畴来论。这四个範畴,各自环绕着一个核心词彙及其所承载之概念展开;依序为:历史、进步、政党、国家认同。它们像是层累堆叠形成的地层,四者彼此分开,却又相交织在一起。假若历史学者要做一部「三一八」后的台湾史,可从这四个词彙/概念所揭橥的历史线索着手;由此即得初步获致一当代台湾社会的基本图像。

首先,是叠压于最底层的「历史观」。它大概是最早形成的,甚至可以说早于这场社会运动;然其之于现世的影响,却于运动后才得发挥明显的作用。此处的「历史观」,自然是指广义的以「台湾」「中国」为中心所衍生的两种对这片土地过去的认识。诚如某位学者所言,当代台湾社会较普遍存在的,是一种「Y字型」的历史观。

即为结合了1949年前,位处「中国」之中华民国的历史,以及1895年后,经日本殖民统治时期的历史;两段历史观因「非历史」的因素,诸如族群、政治权力,不匀称地「被」嵌合在一起,形成现在我们认识的历史、记忆。

于此,就孕育了两种承载不同历史记忆的社会群体。其人每每于几处「历史转折点」,就援发相异的对于过去与现在的论述。针对特定人物和事件,就最常出现两种不同的声音,召唤属于己身的历史记忆。因「过去」而起之冲突,也就预示了时人对当代台湾,乃至于未来方向的看法和认同,是迭相对立的。先前关于历史课纲的争议,即为如是。

再者,是一个较为抽象的词彙、概念:进步。它得透过各种不同的「社会实践」体现。质言之,这一层的範围,多半是指发生于近几年,环绕着攸关权利的论争、抗议,乃至于冲突。举凡土地居住问题、经济与利益的分配、同志婚姻、成家之权益、性别认同、劳工权益、原住民生存、居住权此些议题,其所引发各方阵营、支持者的抗争,我们皆可从中看到明显的,不同价值观的矛盾。

「进步」这个词彙,多半可与「青年」连接在一起;从而触及了关于「保守」「激进」「改革」,甚至是「革命」的命题。这彷彿是「青年」族群,无可脱开地与这些相冲突之概念相连结的命运。

更甚者,通过部分人士对于「进步」价值的具体论述、抗争等实践行为,从而间接勾勒出另一块,被认为相对「落后」「保守」群体。于此,因着「价值」及由此而生之各类「实践」,台湾社会宛如可区分成两个彼此相对抗的阵营。更甚者,「进步」的价值与观念,还可作为台湾与世界各先进国家相连结的桥樑。这也都成为,以价值观来划分社会群体的标準之一。

政党,是台湾民主政治运作的主轴;人们对政党选择倾向的差别,是维持政治运作的基本方式。「三一八」运动后,旧有政治板块愈演複杂;逐渐有从「两党」转为「多/小党」之趋势。换言之,在「政党」範畴里形成的「分歧」,是倾向多元、複杂的方式。

318运动后三年,潜藏于社会里的四项「分歧」决定台湾能否成为

其所依据的判准,即与上一个範畴「进步」价值,密切相关。自「三一八」后,由部分青年、学者与运动人士分进合击,形成几个具不同倾向的政治团体。他们分别关注几种社会、政治议题,试图以宣讲、论述、举办活动,甚至是实际进入政府体制的方式,发挥实际影响力。

各种新兴政治团体,其为与旧的、传统政党作区别之方式,即是于议题上开展出「新且非传统」的论述及行为。于此,我们时常可以见到, 「进步」与否的价值,及由此生成的各类政治行为,遂成为此些新兴政团据以议政、行动的依据。且其支持者之区别与聚合的模式,亦若如是。

最后也是最複杂的一层,是以「国族/国家认同」为核心形成的。它也包含了前述三个分层。这三种分层更是形成了这块範畴的内涵,也影响人们关于「国族/国家认同」想像的变化。这部分虽然複杂,但尚可读出几种区隔。社会中的各个群体,对于国家认同构想的差异,最明显的就是反映出其人关于「历史」认识的区别。

也就是说,在「Y字型」历史观的差异,就直接反映在台湾/中国认同的倾向。复次,环绕着「价值」取向的差别,牵涉关于政治、经济、社会权力的分配问题,由此衍生之「要建设一个怎样的国家社会」这样的课题。

这些在观念、想法上的异同,很大一部分就体现于人们的政治选择上。也就是说,前述几个层次的「分歧」,其实就是支持此些新兴政治党派运作的基础力量。此致,由诸种「歧异」层累堆叠形成的,时人对于国族/国家认同的想像,往往就是多声线共构所成的。同样的,这之中也就聚合了多种想法、观念之「分歧」。

诚然,笔者并不认为,此些差异是因「三一八」而生。应该这幺说,是这场社会运动所催生的「能量」与相应而生的「实践」,使此些原本潜藏于社会里层的「歧异」,浮上时论议程。确实,当代台湾的言论世界,于各种媒介、平台上出现的各种议论群体,就是分别针对各类议题所形成的社群。他们不仅是在传递己身所倡议之论题,更是起到了与社会大众沟通的功能。

正如我们现在能看到的,各种为普及学院知识为主的社群,架设了讨论平台;藉由科普知识文章的撰写,乃至于各种讲座,将原本专属学院内的论述,以普及、大众化的论述方式,试着让知识跨越围墙。

于此,各类新兴媒体也就应运而生。这时也呼应了,部分人士对于传统纸、电媒之经营方式、报导内容的长期不满。也就是说,「三一八」后的动能,一大部分是转化为各类言论传播、沟通的管道。至于另一部分,直接涉入政治活动者,也意识到这类信息通道的功能,亦致力于此。因此才让原嵌藏于社会里层的各式「歧异」,转化为每一种可资讨论的「社会议题」。

如何从这些「分歧」中,找出一条建构正常国家的方向?这是本文撰写时的核心问题。然而,本文尚无法给出解答;仅能试着初步将这些相互关联的「歧异」,做概略式的描绘工作。也许,奠基于此些差异之上,透过各方群体的相互对话,我们才能逐渐寻得一条较为稳健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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